轉載自發表人個人臉書:繫於想像的幸福契機──跟著《七日的青鳥》展翅高飛

  • 演出時間:2019年12月14日14:30
  • 演出地點:屏東演藝廳實驗劇場
  • 演出團隊:貓頭鷹兒童實驗劇團

  《七日的青鳥》(以下簡稱「青鳥」)由廖健宏、林秀穗兩位老師的繪本作品改編而來,講述了一隻麻雀因緣際會闖入屏東車站,在車站中逗留了數日,為交會在車站中的人們帶來了各自的人生轉機。演出主要呈現了小可、美花、朵美、阿霞、香香、小左六個角色的故事,以十五年前的「過去」及十五年後的「現在」兩條時間軸相互照映,呈現出每個角色在人生不同階段的樣貌。團隊巧妙地以每個旅人必備的「行李箱」分割了這兩個差距甚大的時空,每一個角色所攜帶的「行李箱」中都是「過去的回憶」,裝載著一個屬於角色本身的「私人場景」,以及在車站這樣的開放空間下與他人交會的「公共場景」,而十五年前的角色則由偶來表現。行李箱中的操偶演出以手機即時投影至舞台後方的大螢幕上,儼然成為另一個舞台,細膩的操偶技巧與精巧的佈景使「過去」的表演也具有一定份量及說服力,每一個觀眾於是得以在角色的帶領之下,自由穿梭在兩個不同的時空之中。

  演出的第一個場景是十五年後的「車站」,角色們紛紛回到這個當初連繫起彼此生命的地方,分享著彼此的「蛻變」,接著談起了這些改變的起源──十五年前他們在這裡邂逅的那隻「青鳥」。過去的故事就在角色對於「青鳥」的記憶中一點一點展開:最先與青鳥相遇的是當時受到奇怪綽號困擾的小可,看見在車站裡徘徊的麻雀時,母親鼓勵小可對「青鳥」許願,並告訴小可「能為人帶來幸福的鳥就是青鳥」──這句話作為《青鳥》的主旨,從此貫穿了七天之中所發生的種種。從小可面對同學小健的欺侮、美花對小可的出手相助而發展出一段友誼、朵美深陷男友腳踏可能不止兩條船的感情泥淖之中、阿霞對兒子轉職的不諒解導致母子間關係冰凍、香香焦急於母親遺物的遺失、小左受制於父親的期待而放棄夢想,成為一名「無聊的上班族」*1……將角色們串連在一起的,不僅是他們所懷抱的、對當時的自己而言看似無法跨越的困境,更是渴望改變的心情。

  六名主要角色有老有少、有怯懦有勇敢、有為人父母者亦有為人子女者,不僅展開了一幅人生百景圖,提供了觀眾對於人生不同階段的想像,更體現了苦惱與困境的多元。車站裡有隻飛鳥的意外狀況,改變了人們習以為常的生活圖像,角色於是得到一個跳脫原本慣性思考與行動的機會,開始產生「是不是有不同可能」的想法。原本看似無路可出的困境,在角色遭遇到青鳥之後開始出現轉機:小可能夠試著去想像小健對自己的捉弄可能並非全然是惡意,而願意嘗試與小健展開對話;朵美思考如何中止在親密關係中不斷遭到欺騙所帶來的傷害,而下定決心主動與男友分手;小左決定回到家中,再一次嘗試說服父親讓自己追夢,而也才發現父親早已準備好放手。值得一提的是,即使有著阿霞對青鳥許願後,兒子阿明就突然現身車站這樣「奇蹟」般的場景,但若沒有與青鳥相遇,阿霞或許也就沒有機會面對自己真正的心情──比起對兒子的期待能夠得到回應,她更渴望的是修補母子之間的關係。對阿霞而言,這樣與自己的和解,恐怕比直接再次見到兒子還要來得重要。

  於是,在形式上,與其看待青鳥為從天而解的「禮物」,將之當作觸發角色改變的「契機」更為恰當。而這個契機的發生,仰賴著想像的能力。小可在一旁童言童語地說著青鳥能夠為人帶來幸福,是基於她向青鳥許願後得到了回應的經驗,小可具有將這份經驗認知為真實的能力,這就是想像的實踐。當「麻雀」可以是「青鳥」這樣的想法開始鬆動了角色的想像,原本被認為「不對」或「不存在」的選擇開始浮現,「不可能」的事或狀況便逐漸變得不同。然而,相較透過青鳥獲得改變的主要角色們,第七天來到車站的旅客以擔心禽流感為由,要求站長驅逐飛鳥,正好顯示將一隻逗留在車站裡的麻雀視作青鳥,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事。換言之,不是每個人面對自身的困境,都願意開放自身的想像,去發現不同的可能性。即使青鳥終究離開了車站,看似幸福的契機已然消逝,媽媽對小可的安慰也透露出最重要的訊息:透過自己的力量所獲得的改變與幸福,就是屬於自己、不會被任何人剝奪的東西。

  難能可貴地,即使《青鳥》定位為兒童劇,卻不試圖以僵固的形態指導觀眾某個特定的價值觀,反而是透過形式與內容豐富的表現,激發想像、拓展可能性。與此同時,《青鳥》也是嚴肅的:小可被小健嘲笑這樣常見於孩子間的衝突,並沒有被輕易地帶過,也沒有大人來指導小可或小健應該怎麼想或怎麼做。即使苦惱於被小健取的奇怪綽號,小可仍然在大雨中叫住淋雨跑過自己的小健,並將雨傘借給他,表示自己和美花共撐一把傘就好。這樣的善意是不容易的,也讓小可短暫地取得主動權,趁機將自己的感受告訴小健:請你以後不要這樣叫我,我不喜歡。無論小健為小可取綽號的動機為何,在這一刻,他都感受到了對方並不是一件他可以任意玩弄的東西,而是和他自己一樣有感覺、能夠付出關懷的人類。而小可的善意給了將自己設定為「欺負小可的人」的小健一個台階,讓他隨後即使沒有正經八百地,也以孩子的方式表達了道歉。這是看來輕描淡寫卻重要的一場戲,呈現了衝突就是衝突,並不因為年紀而有輕重之別,而都需要衝突中的雙方認真以對。我們也正是需要透過這樣創作,來開啟觀眾對兒童劇、對兒童的想像,進一步理解到兒童的心情與處境也是嚴肅的,也需要嚴肅的演出來回應。這無疑是一個值得我們深思的訊息。

  「由一群故事媽媽」*2所組成的「貓頭鷹兒童實驗劇團」成員皆為非表演藝術科班出身的素人,角色塑造依靠特色的表現,在表演上顯得較為樸質。使得像朵美對於親密關係的優柔寡斷有著來自親輩深深的陰影*3這樣重要的細節,在節目冊上才能夠讀到。演出中仍有許多類似的、能夠使角色更為立體的細節未被發揮出來,而使得某些因果安排顯得較為倉促,也不禁讓人想像,《青鳥》若是能夠呈現這些本來就存在於劇中與角色設定裡的細節,會達到怎麼樣的說服力。

  六十分鐘的演出,貫穿了主要六個角色在十五年前後不同的事件與場景,這樣的對照,正是故事的張力之所在,也造就了執行上的困難。兩個不同時空背景下總共十二名角色,比起採用同一批演員、或是請兩批演員分別飾演兩批角色,團隊選擇扮演十五年後「成熟」的角色、將十五年前「年輕」的角色以偶來呈現,是聰明地揚長避短。但本戲形式繁複,演員在舞台上要換景、操偶、執行即時投影,卻操作得行雲流水,甚至第七天在車站圍捕青鳥的場景生動、熱鬧而不見混亂,都是團隊具有一定功力的證明。若能在表演的部份更加著墨,相信《青鳥》的劇情在這樣與眾不同的形式表現之中,可以激發出更加廣闊的想像。

  1. 貓頭鷹兒童實驗劇團,《七日的青鳥》演出節目冊,2019年12月14日,頁11。
  2. 同上,頁5。
  3. 同上,頁12。

文/洪子婷(社團法人多元藝術創作暨教育發展協會 執行秘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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